「怎么样?席格利大人?」坐在上座的老人问道。
「你想要加入这张圆桌的末座吗?」又一名老人问道。
「你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与妻子、女儿切割了吗?」另一名老人问道。
十名老人的二十只眼睛全集中于站在末座的男人身上。经过片刻沉默。
那名男人看着前方,点头答道:
「是……」
墙上的宗教画全都变回一般静止的图画。从房间图画里走出来的那个少女已不见踪影。刚才少女所在的位置,也就是挂着画的走廊前方吹来了一阵冷风。
琦莉发出微弱的急促脚步声,往走廊前进。
穿过走廊时,突然刮来一阵强风。延伸在走廊前方的,是连接塔与塔之间的露天柱廊。从等距离排列的粗大柱子缝隙间,可看见没入黑暗的高耸山脉影子。沿着山吹来的冷风,吹得轻薄的睡衣翻飞,露出来的皮肤瞬间就冻僵了。琦莉抱住自己的手臂,缩起身体。
她看见一道人影从回廊的另一头走了过来。那道消瘦、中等高度的身影,穿着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色长袍,腋下抱着文件和书籍。细长的镜框在微弱灯光的照亮下泛着银光,因此让琦莉知道那个人是谁。可能是因为白色睡衣的身影在夜晚的黑暗中格外显眼,对方也立刻发现了她,惊讶地停下脚步。
琦莉赶紧一百八十度回转,想要逃离现场。
「等、等一下!」
琦莉听到叫声后,不自觉地放慢脚步。席格利-禄追了过来,从后面抓住她的手臂猛地往前扑,使得两人一起摔倒,文件也散落一地。「对、对不起。妳有没有受伤?」席格利以不熟练的说话方式道歉并想扶起琦莉,她则是甩开他的手。两人瘫坐在柱廊边沉默了一阵子,调整一下急促的呼吸。
琦莉把脸别了过去,斜眼瞪着眼前的男人,接着以僵硬的声音说:
「你工作到这么晚吗?」
席格利被这么一问,视线落在散落于四周的文件及书籍上。
「啊……最近发生了很多事,所以很忙……」
他似乎很疲倦,消瘦的脸上挂着一丝不知所措的笑容如此答道。琦莉则垂下视线,紧握住放在膝上的拳头。
「你真的那么想要当长老吗?连妈妈和我都可以丢下。」
低喃的声音微微颤抖。她知道席格利无话可说,拳头握得更紧,血液几乎无法流动。
过了半晌,他只以悲痛的声音简短回答:
「对不起……」
这时的他完全不见教会高层人物的威严,老实地低下头。琦莉看着他,感到一阵幻灭。并非对他这副可怜兮兮道歉的模样幻灭,可能刚好相反。「请不要这样,你对我道歉也没用,你要道歉请向妈妈道歉,虽然妈妈……妈妈是很坚强的人……」
她想起了刚才看到的影像。
母亲被父亲弃而不顾时,那绝望的表情。
「可是当时,她一定希望你能救我们……」
她不愿意在这种男人面前落泪,只得忍住想哭的冲动望着下方。即使如此,紧握的拳头上仍落下一滴泪水。席格利的消瘦大手迭放在琦莉的手背上。「放开我!」、「对不起……」琦莉想要甩开他,但席格利不肯放手,他把自己的额头抵在琦莉的手背上磨蹭并低下了头。
「对不起,真的很对不起……」
「你对我道歉,妈妈也回不来了,我不承认你是我的父亲!」
席格利像是伏地谢罪般把额头贴在她手背上,不断重复道歉的话,琦莉硬是从席格利手中抽回自己的手。她跌跌撞撞地转身,留下瘫坐在地的席格利,折回到刚才走来的走廊上跑了起来。
她对他完全幻灭了。怎么可能会这样?
教会的高层人物应该要更高傲自大,而且是不可一世的坏蛋干部;也是对人们宣扬根本没有神存在的教义、魅惑人心的骗子头目;更必须是阻挡在琦莉前方的巨大邪恶高墙才行。做出杀死犹大、杀死母亲、让哈维遍体鳞伤、逮捕贝亚托莉克丝等众多令人难以原谅罪行的元凶。对琦莉而言,他应该是最令人憎恨的敌人,怎么可以像个一般人露出那么筋疲力尽的样子。只为了这样无趣的敌人,就让琦莉最珍爱的人受尽了苦头,她绝对不允许,也无法原谅这么不堪一击的敌人。这个人不能这么轻易就道歉,如果轻易道歉就了结,那自己就不知道来这里该与谁对战——
她一路赤脚奔跑,折回走廊上。奔回房间时,已经上气不接下气。
门关一上后就直接冲到床上趴着。
(快点来接我,哈维……)
琦莉在心中哭诉着。她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,她不想来这种地方。救出贝亚托莉克丝就回去吧!赶快回去!但大家一起回东贝里后,就能脱离这些人,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吗?
「哈维……下士……」
琦莉把脸埋在枕头里,模糊不清的呜咽声和哭泣声被房间的寂静所吞噬。
虽然她内心这么祈祷着,但自己也明白不管自己怎么祈祷,这一天绝对不会到来吧。哈维虽然说要去住转运站的房子,但其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