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入侵的那一刻开始那种东西就已经不存在了。
(这个女人——到底会生哪一种气呢,是半夜被吵醒?还是有剑对着自己?又或者是地毯被弄脏?)
梅晨脑子里想着这些,这时她看到床上的人影动了一下。
埋在长长的金发中的一张白脸上,闪烁出眼神的光芒,她醒了。
“不要假装瞌睡,没有用的。我不像你的朋友那么好骗——我很清楚你绝对不会瞌睡。卡尔……卡洛塔·茂森。”
“……听你的口气,好像把我的手段都看透了一样,不是吗?可爱的小梅晨。”床上的女人起来了。
第一次目睹卡洛塔·茂森这位女性的私人形象,梅晨反射性想到的——只有一件事。
(根本就不对……)
她不露表情地咂舌。
(从好几年以前——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看不顺眼——就一直觉得怎么会有这么艳丽花哨女人……)
其实根本就错了。
卡洛塔是个土气的女人。
只不过——黑豹一样感觉的土气,也能叫土气的话。
对。卡洛塔就是这样一种土气的女人。床单一直裹到胸口上,遮住了她的睡袍。在暗夜中,一副看不出色彩的冷静眼神,稳稳地看着她。
梅晨的剑迎着这对目光,对准了她的眉间。
卡洛塔嘴边浮起微笑,从鼻子里发出笑声,仿佛非常可笑。她说:“……如果要用剑威胁别人,至少应该对准喉咙或是侧腹部吧——就算你再怎么厉害,也不可能用剑砍穿我的头盖骨。我万一采取反击的话该怎么办呢?”
“我不这么认为。”梅晨舔了舔嘴唇说,“你不会冒自己的脸被划伤这种危险的。”
“……是啊,好不容易有这种天生丽质,可得好好爱护不是吗?”卡洛塔的声音比梅晨更加小声。梅晨注意到了这点,如果发出喊声的话,毫无疑问马上会有人过来,但是梅晨有她自己的算盘。
(一旦有别人过来,看见自己被梅晨教师拿剑指着,这种天大的丑闻,是不能被自己身边的人知道并传播的……)
梅晨已经确信了。
卡洛塔不会睡迷糊,她不会因为睡迷糊而大喊大叫,她从来不缺少冷静的算计,而且这些算计也从来不曾落空过。
没错。所以——她绝不会让自己的脸受伤。
她感觉到自己握住剑柄的手出汗了,自己全身被雨淋湿,出点汗没关系。
梅晨低声说:“我只问一件事。萨鲁在哪里?在这种时期,是不可能让他出城的吧——?”
“我老实说吧。”面对锋利的刀尖,卡洛塔的瞳孔没有一丝慌乱,她平平静静地说,“我就是想看看你在没有任何同伴的状况下,慌慌张张的样子。”
啧——
梅晨把剑向前伸出三厘米,她确信就算把她的眼球挖出来,这个女人也不会有任何声张。
但是。
梅晨的右手臂突然感到一阵剧痛。她用左手控制自己不发出声音,从床上猛地向后大跳一步。虽然剑没有离手,但也只能勉强用手拿住,想要举起来是不可能了。右后手臂能感觉到一股热流般的疼痛,看来不仅仅是疼痛,还出血了——
她从床上跌下来,摔坐在地上,摸了摸疼痛麻痹的伤口。一股暖暖的体液止不住地向外流,这一下伤得很重。
一种绝望的麻痹感席卷全身,梅晨全力与之抗衡——她抬起脸,用决绝的目光看向卡洛塔。
就算这样,卡洛塔本人也是一脸不痛不痒。
“……你,只了解我的其中一种手段而已,对吧?”床单中,从一个正常人无法想象的角度伸出一只白皙的腿。那是卡洛塔·茂森的左腿——冰晶一般的白色玉足。在脚的大拇指和食指之间,夹着一把细细的短刀。
“难道想不出,我会在床上藏着刀子吗。”
“呜……!”梅晨吐了一口唾沫,总算拿着剑站了起来——她听到走廊上响起一阵阵脚步声。声音就不谈了,就单单是撞击在地板上发出的振动,已经使整个大屋都感觉到了。
“真是可怜啊,梅晨……”卡洛塔把脚收回床单下,打了个哈欠,“在这条街上终于只剩你一个人了,就凭你一个人,能不能打赢库欧呢?”
她不知何时已经把短刀拿在手里,往上空一抛,再轻轻接住。卡洛塔滑下床来,看着她说:“……这间房里的武器就只有这个,这把小刀子。虽然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力气再挥剑,不过要和战斗用的长剑对战还是很担心啊。”
她看了一眼这个大房间的入口,看来她也意识到了走廊里那些仆人发出的脚步声。
停了一拍,她耸耸肩膀,继续说:“要逃的话,可只有现在喽?”
(……她想放我逃走……)
这一点没有错。在这种地方——她的宅邸里,更直接说是在她的寝室里——是不可能杀掉教师的。
干脆就为了给她找麻烦,死在这里算了。
这个想法强烈地诱惑着梅晨,因为这么做能让她感受到最高的快乐。她咬咬嘴唇,使劲晃晃了头——